凡煙小說

第8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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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噠噠”的馬蹄踩在土地上,震的枯葉輕緩緩的浮起、落下、再浮起。錯落的馬蹄聲響在寬道上顯得既壓抑又寂寥,六匹馬的飛馳也喚不起一絲輕盈的高唱。

而導致這怪異事件發生緣由的二人,一人一匹馬,用著不慢的速度一頭一尾夾著眾人,使得其他人就是想問上一兩句,都不方便詢問,只能用著同樣的速度朝前鞭打著馬。

天香是硬要跟著來的,她要防著那老頑固劉丞相又如前世一般自盡,讓馮素貞一生都為之自責,也讓劉長贏不得不謹遵父親遺言,終身不入仕途,白白浪費一身才華。可是天香一見馮素貞就想起這人,說好了要去自己府上請安,卻放了自己鴿子,讓自己一晚上沒好好睡,怕得這人又如先前一般翻墻而入……

“虧得本公主還留了門……沒良心的家夥……”一馬當先的天香憤恨的說道,完全沒去想是自己讓那“沒良心”的家夥不要去自己府上請安。

馮素貞不想自討沒趣,落在最後,看著最前方一身白衣飄蕩的背影,緊緊抿著唇,強迫自己不去想自己與她之後的事。想再多又有什麽用呢?無非是自己一人痛徹心扉。

在客棧休整一夜。劉長贏和李兆廷兩人幾次想找馮素貞問問情況,都被馮素貞轉移了話題,等各自摟著自家媳婦睡床上後才反應過來,那對皇家小夫妻,一路上未曾言語一句,現在還各自住在一屋,要不是一前一後進的客棧,倒像是兩個互不相關的人,誰能想到他二人該是世上最親密無間的一對?

便是第二日一大早用過早膳,她二人也未相互問候一句,倒是默契十足的上了馬,揚鞭而去。

在緊趕慢趕的沈默中,一行人總算是到了劉丞相的鄉間居所,更令人驚喜的是,李兆廷的父親李如良也帶著家人搬至隔壁,與劉丞相相隔一條鄉間小道的距離。

李如良因早些年被彈劾收受賄賂一事,被貶離京,為了兒子的前途,讓李兆廷離開鄉間,四處求學。後來李兆廷因馮素貞棄了學業,漫天海地的去找不見蹤跡的馮素貞,李如良也只交代了兩句註意安全,未有阻止。雖他不清楚在自己兒子身上發生了什麽事,叫一心在青梅身上的李兆廷另娶了別的女子為妻,不過他也未多過問。因戴罪之身不能上京接受屬於父親的跪拜,便修書一封送上祝願,不曾責令其半句。

說起來,李兆廷也有好些年未見過自己的父親,在劉丞相一見他們幾人面,便進了屋鎖上門後,幾人一商量,先去拜見了李兆廷之父,看能不能打聽些什麽事來。

“所以父親是專程趕來和劉丞相做鄰居的?”李兆廷訝異的問道。

李如良如今須發皆白,但好在精神看著不錯,讓家仆給幾個小輩一一端上熱茶,摸著自己的山羊胡須,笑道:“原本也沒離幾裏路,能和丞相大人做鄰居,也是一種福氣啊。”

“也是,說起來,等馮伯父病好了,我們也可以接馮伯父來此居住,也好讓馮伯父有個照應。”李兆廷開心的說道,雙眼從李如良的臉上轉移到一旁的馮素貞身上,想知道對方怎麽做想。

馮素貞不動聲色的拿起茶杯擋住李兆廷的視線,假意喝水不去參與這話題。

“馮老……馮少卿主要是身上背負著滅門慘案,只要將罪犯抓到,父、負責就能恢覆自由身,你們隨時能求得皇上接他出來。”天香甩著甘蔗說道,替馮素貞將未能說出來的話說了出來。

李如良自然一早就看出天香的身份,畢竟這是對自己一家老小有過救命之恩的公主,只是見她雖是女兒身卻身著男裝,有避人耳目的意思,便沒有說穿,此時聽天香開口好奇的問道:“老夫聽說少卿兄因失心瘋無法說出當日發生何事,而被皇上關押在大理寺,這是何緣故?”

“這事說來話長。父親,紹民兄現在是刑部侍郎,此事正是他在調查。”

李如良見話題終於轉向那面貌、風儀皆是上上品之人,順勢問道:“哦?這位公子年紀輕輕便為侍郎,真是年少有為啊。還不知公子是哪家氏族的年輕才俊?”

心知自己品貌肯定逃不過李如良伯父的追問,馮素貞倒也坦然,放下粗瓷茶杯,雙手朝李如良拱了拱,才輕聲道:“晚輩姓馮,名紹民,妙州人士,一介布衣,家中只剩晚輩一人,不敢高攀京中貴族。”

“李伯父,您有所不知,我們這位馮兄啊,是去年的狀元,被皇上相中娶了當朝長公主天香做了駙馬,雖然現在是刑部侍郎,但還兼著禮部尚書一職……”

“長贏兄!”馮素貞忙打斷劉長贏一副與有榮焉的大段表述,對著李如良有些尷尬的笑了笑。

“娶了公主?”李如良一雙布滿皺紋的眼,上下打量著那與記憶中完全重合在一起的面貌,意味不明的說道,“後生可畏啊……”

“爹,您是覺得駙馬像馮小姐嗎?”劉倩低聲笑著問。

此話一出,馮素貞、天香和李兆廷俱是一震,只是各自所為的東西不一樣。

李如良又看了馮素貞幾眼,扭過頭看向劉倩,笑道:“天下之人千千萬,有幾個長得相似的不足為奇。何況老夫只見過素貞幼年時模樣,後來發生的事太多,沒有那福氣見素貞那孩子成人後的樣子,但‘天下第一美人’的名頭老夫還是略有耳聞。駙馬一表人才、儀表堂堂,若說像女子,卻有辱斯文,你們以後可不能再說起。”

“爹教訓的是,倩兒以後不會再說了。”劉倩低眉順眼的應了,令李如良對自己這個兒媳更加滿意。

“那父親,您和劉丞相住了這麽些日子,可有辦法幫我們勸勸他?現在朝廷烏煙瘴氣,需要劉丞相回去主持大局啊!”

“這個……雖然老夫慕名前來與劉丞相做了鄰居,但每日裏也只說些閑話,從未談論過朝堂之事,怕是劉丞相不願給老夫這個面子啊。”

“李伯父,我爹連我和倩兒都不願見,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,還請您為這天下蒼生幫幫我們。”劉長贏有些著急的說道。

李如良雖然離開朝堂多年,但總會不由自主的關註一些國家動向,他們就算語焉不詳,他也能大致猜出他們為何而來,“不是老夫不願幫你們,只是老夫還在為官之時與丞相大人也未有過多交情,這……”

“伯父,您只需要讓劉丞相與我們見一面即可,剩下的,我們自己會解決。”馮素貞知李如良確實無改變劉丞相想法的能力,轉而說道。

李如良琢磨了一下,點了點頭說:“那老夫試試。”說著站起身就往屋外走。

幾人見狀,也忙站起身跟著出去。

站在劉丞相的屋門口,李如良深吸了口氣,才敲了敲門,喊道:“劉韜兄!是我,如良,你開開門。”

“如果你是給他們當說客的,就走吧。”劉丞相的聲音從屋內傳出。

“劉韜兄,我離朝堂久矣,不是很清楚如今發生了什麽事,但是我知道,這幾個孩子千裏迢迢來找你,必然是無計可施了。你就算不願再回去,也應該見見這幾個孩子,給他們一些提點,就當是為這天下黎民百姓啊!”

馮素貞正要開口,天香急忙拉住她的衣袖,阻止她先出這個頭。馮素貞扭頭見天香一臉著急神色,心念一動,順從的收回了腳,靜觀其變。

“一代新人換舊人,我老了,任他們這些年輕人去鬧騰吧。”

“爹!皇上執意修建接仙臺,我們都勸不住!是馮兄請求皇上讓您回京重掌朝政,有您在一邊協助我們,我們才能將這無利於社稷的損耗降到最小啊!”

門突然打開了,眾人還未來得及高興,卻見出來的是丞相夫人水月兒。

“娘!”劉長贏一楞,和劉倩一前一後跑到自己的母親身邊問安。

“贏兒、倩兒。”水月兒心疼的撫上自己一雙兒女的臉,又看向劉長贏,眼裏似有千言萬語,卻無從說出口。

李兆廷見門已開,一個箭步沖了過去,在門口跪下,大聲道:“岳父,兆廷知您心中是有百姓的,是有這天下的,這天下百姓也都指著您為他們謀一個出路啊!”

劉長贏見狀,忙舍了自己的母親,也跪在李兆廷身邊,朗聲道:“是啊爹!我們能力不足,實在沒轍了,您放下成見與我們回京好嗎?”

屋內傳來冷哼聲,隨後劉丞相的聲音響起:“馮紹民可在?”

馮素貞看了一眼神情緊張的天香,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手,往前走去,道:“紹民在。”

“你進來。”

見幾人都望向自己,馮素貞從容不迫的理了理自己身上一絲不茍的衣襟,對幾人回以一個輕笑,提步走了進去。

“關上門。”

天香想,既然馮素貞能當面和劉丞相談話,以她的身手應當不會再出現前世自盡的事。放下心中的大石,天香為自己總算能改變一人生死感到由衷的滿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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